归乡（十二）

冬日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村口的老槐树，归乡（十二）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重。许多在外打拼的人，到了年底总想回家，可回家的路却越来越长，心也越来越累。这第十二次归乡，老张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物是人非。

老张站在村口，熟悉的土路被新修的水泥路截断。他抬头望了望自家那片熟悉的屋顶，竟然盖了新的瓦。记忆里那片灰瓦已经用了二十多年，怎么突然就换了？他加快脚步走进村口的小卖部，想给儿子打电话问问。

小卖部老板娘是村里为数不多认识他的年轻人。她抬头笑了笑："张大哥，你儿子去年不是给你买了新手机吗？"老张这才摸出口袋里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爸爸"来电。他接通电话，儿子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着城里的新鲜事，却没提屋顶的事。

老张顺着儿子的指引来到自家门前。推开斑驳的木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儿媳小梅正从厨房出来："爸，你回来啦！"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清亮了许多。老张环顾四周，发现家里的一切都变了样——墙纸换了新的，沙发添了电动的，连他最爱的老式收音机都不见了。

"这些家具都是你们买的？"老张问。小梅点点头："城里的家具便宜又好看啊。"她的话让老张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结婚时，靠借债买的第一套家具，如今都成了摆设。

晚饭时儿子特意做了红烧肉。一家人围坐在新餐桌旁吃饭的场景让老张想起年轻时和妻子、儿女在这桌吃饭的日子。可今晚的肉似乎没那么香了。儿子在手机上刷着短视频不时笑出声，儿媳低头摆弄着手机上的游戏。

饭后老张独自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下他看见几个年轻人在村头的广场上跳广场舞，领头的是前几年嫁到镇上的李婶。老张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舞队的骨干成员，如今腿脚不济早就不敢出门了。

第二天一早老张就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去了趟村东头的祖坟地。"爸你要去哪啊？"小梅跟在后面问。老张停下脚步："去看看我爹娘的坟。"小梅惊讶道："你爹娘不是葬在镇上的公墓吗？"老张叹了口气："埋在这里有二十年了..."

车子驶离村子时回头望去，晨雾中的村庄安静得像幅水墨画。老张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十二次回乡过年了。每次回来都有不同的感受：第一次是青涩的喜悦；第二次是带礼物回家；第三次开始帮忙装修房子；到第十次时他已经习惯了城里生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着变化：高楼变平原、霓虹变星光、车流变人影...这些变化就像他这些年的人生轨迹——曾经坚定向前奔跑的双脚渐渐变得沉重而犹豫。

回到城里的公寓楼下时已经凌晨两点。"爸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女儿睡眼惺忪地问。老张脱下外套拍拍身上的尘土："跟老乡聊了很久。"女儿好奇地问："聊什么呀？"老张想了想回答："聊小时候的事..."

窗外又下起了雪粒大小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雨声中隐约传来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那是熟悉的旋律《最炫民族风》。归乡（十二）的路似乎比从前更模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