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悲剧

街角那棵老槐树又掉了一片叶子。秋天了，叶子落得比往年早。树下总有个穿旧夹克的男人坐着，抽着烟，眼神空落落的。人们走过，偶尔投去一瞥，又匆匆走开。他叫老王，退休前是镇上最好的木匠。一场悲剧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老王的徒弟小张去年出事了。电锯没按规矩操作，飞溅的木屑划过他的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围裙。医院抢救无效，人就这么没了。老王说，那天他正在邻村赶工期，要是早点回来，或许小张还能活下来。一场悲剧就这样降临了两个家庭。

镇上的人都记得那年洪灾。河水突然暴涨，冲垮了半个镇子。老王的儿子在抢险时失联了，后来被发现困在一块倒下的横梁下。救援队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出来，但人已经没了呼吸。老王站在儿子遗体前哭得撕心裂肺，说这辈子再也不会碰斧头了。一场悲剧让一个家庭彻底垮掉。

现在老王每天去镇上的老年活动中心坐坐。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发呆。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落寞。有人说他变了一个人，以前爱吹牛讲手艺，现在话都很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一场悲剧教会了他沉默的力量。

木匠这行当越来越少了。年轻人觉得太苦太累，都不愿意学这门手艺。老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作坊叹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连根木头都看不懂。”他拿起工具箱里那把用了三十年的刨子摩挲着，“这把刀还能用几年呢？”话音刚落，作坊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孙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爷爷……我想学木工。”

老王愣住了，手里的刨子差点掉在地上。“学这个？”他皱着眉问。“嗯，”孙子点点头，“我想学。”老王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他擦了擦手，“但你要知道，学这个很苦。”孙子咬着嘴唇说：“我知道。”那一刻，老王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一场悲剧不能毁了一切，”他想，“只要还有人愿意学手艺。”

夕阳西下时，老王带着孙子在作坊里干活。汗珠顺着两人的额头流下滴在木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孙子笨拙地模仿着爷爷的动作。“慢点，”老王提醒道，“别像你爹一样毛躁。”孙子抬起头笑了，“爷爷我哪有爹那么笨？”老王摇摇头笑了，“你和你爹一样倔。”

夜幕降临前最后一缕阳光照进作坊时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孙子递给爷爷一块抹布，“爷爷您擦擦汗吧。”老王接过抹布擦拭工具箱上的灰尘。“明天见，”他说完走出作坊锁上门时回头看了孙子一眼。“明天见。”孙子挥挥手目送爷爷消失在巷口尽头的那盏昏黄路灯下——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是传承了不是吗？哪怕经历了一场悲剧只要还有人在继续就能让希望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