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没有了

街角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杂货铺，如今门前的台阶塌了一半。店主老王蹲在门槛上，望着空荡荡的货架发呆。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浑然不觉。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打工断了联系，店里全都没有了顾客。曾经挤满阳光的柜台，现在落满灰尘。老王的手指摩挲着褪色的价签，那些熟悉的数字像一个个被风吹散的梦。

社区里的便利店去年关门了，隔壁的面馆也挂出了转让牌。年轻人说，现在都点外卖，谁还愿意出门买东西？老王不信，他记得三十年前，每家每户都等着他送货上门。那时候他总笑呵呵地说：“全都没有了日子可怎么过？”如今真到了那一天，他坐在空店心里却一片茫然。

电商把小商铺挤得喘不过气。手机屏幕亮起时，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老王盯着手机上跳动的订单数叹气：全都没有了念想。年轻时他总说要比隔壁店多卖十斤菜就高兴，现在再多的生意也填不满心里那个窟窿。货架上的糖块已经结了硬壳，饼干箱里爬满了虫子——全都没有了新鲜感。

隔壁小学门口不再有家长排队等孩子放学。老师们说孩子们都去线上上课了，操场空荡荡的像被施了咒语。老王路过学校时看到一群孩子围着手机嬉笑打闹，他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在虚拟世界里抢道具——全都没有了童年那味儿了。

老王翻出相册看老伴的照片发呆。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身后是杂货铺刚开张时的热闹景象。如今相册边落满了蜘蛛网，墙角的招牌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全都没有了意义似的。他试着给老伴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忙音和刺耳的电流声。

夜深人静时老王会坐在门槛上数天上的星星。曾经他总说要是能数完星星就发财了，现在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却再也数不清了——它们被雾霾遮住了光芒似的。“全都没有了”这句话成了他的口头禅，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才发现自己比谁都清楚：什么都没剩下过什么都没变过什么都没值得留恋什么都没值得期待——全都没有了希望吗？

第二天清晨老王照常开门营业。阳光照进来时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像一群迷路的小精灵在跳舞——也许这就是生活吧？全都没有了但日子还得过不是吗？他擦干净柜台开始整理货物时突然笑了：至少货架还是自己的啊——全都没有了的只有那些被岁月偷走的时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