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老李已经扛着竹竿，走向半山腰的老槐树。他今年六十有三，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祭山神。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只有他守着祖上传下的规矩。祭山神，是老一辈人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山给了我们吃穿，难道不敬重一下吗？老李心里嘀咕着，脚步却格外坚定。

祭山神的仪式并不复杂。一块干净的石头当供桌，几根嫩绿的竹笋摆上去，再倒上一碗清亮的米酒。老李点燃三炷香，烟雾袅袅升起，仿佛带着他的心愿直抵云霄。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山神爷啊，今年风调雨顺，草木茂盛，都是您的保佑。求您继续保佑我们..."声音不高，却透着虔诚。村里人偶尔会来看热闹，孩子们围在身边嬉笑打闹，但没人敢打扰这位老人。

老槐树下埋着一坛酒。这是老李特意从镇上买来的米酒，说是祭祀用的最好。他记得小时候爷爷说过，祭山神不能喝普通酒水，得用自家酿的米酒才灵验。坛子挖出来时还在冒热气，老李小心地用布擦了擦表面。"这是给您的敬意。"他将酒浇在石头上，瞬间酒香四溢。风吹过时带来几片落叶，落在供桌上轻轻旋转。

山顶的风很大。老李站在悬崖边往下望时有些心惊肉跳。他想起前年有个年轻人不听劝阻上山砍柴失足摔了下去。"现在的年轻人啊..."他摇摇头。祭山神的本质不是祈求什么神奇力量改变命运，而是提醒后人敬畏自然、顺应规律。古人早就有智慧了：索取之前先感恩。

竹竿插进土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老李突然笑了：这声音像不像有人在应答？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山神其实是住在最灵验的那棵古树上。"您就住这儿吧！"老人嘟囔着把竹竿扶正。夕阳西下时他下山了背影很小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村口的石磨旁躺着条老狗。它歪着头看着经过的村民发呆。"祭山神的时候它也跟着去。"邻居笑着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动物通灵啊！"这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出声。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人与自然本就是一体的。

今年的祭祀比往年早了三天。天气预报说暴雨要来老李连夜收拾好供品赶往山上。"怕耽误收庄稼。"他说这话时额头全是汗珠子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祭山神就像种地得赶趟儿..."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风吹跑了几个字但意思大家都懂——有些传统不能变通。

祭山神的习俗正在变淡但总有人坚持着比如老李这样的老人他们用最朴实的仪式守护着古老的信仰就像山顶那棵千年古槐默默矗立风雨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