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怪不得你叫李老黑呢

那天的夕阳特别红，把老李家的土墙都染得发亮。小刚蹲在院角，看着爹弯腰挑水，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爹，怪不得你叫李老黑呢。爹直起腰，背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像老树皮上的疙瘩。他没回头，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小刚笑了，跑过去接过扁担。

老李今年五十有三，村里人都喊他老黑。没人知道这外号从哪来的，只知道他皮肤黑得像锅底。小刚小时候问过，爹只是摆摆手，让他别瞎琢磨。那时候小刚不懂事，觉得爹是不是故意逗他。现在长大了才明白，爹的沉默里藏着太多故事。

去年冬天特别冷，小刚从城里回来过年。晚上围炉烤火时，他又提起了那个外号。爹突然笑了，指着火盆里的炭火说：爹，怪不得你叫李老黑呢。小刚一愣，看着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爹说：你娘死的时候，我抱着你跪了三天三夜。那三天里头啊，煤油灯把脸照得跟碳似的。

小刚这才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零碎话。原来爹的黑不是天生的。想起这些天来往往的邻居们提起爹外号时的眼神变化，小刚心里五味杂陈。有人同情的眼神里藏着好奇，有人漠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

村里人爱嚼舌根子是出了名的。老李沉默寡言的性格成了他们的话题素材之一。有人开玩笑说老李是苦行僧转世，有人编造出各种荒诞的故事来附会他的外号。小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觉得那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爹心上。

今年开春时下了一场雨，老李去镇上赶集回来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还流了血，自己却没吭一声就回家处理伤口了。小刚发现后赶紧去扶他起来时才发现爹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这一刻小刚突然明白了什么。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又想起了那个外号和爹的沉默寡言。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都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叫自己爹的男人。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饭时分小刚鼓起勇气开口了：爹今天能跟我说说吗？为什么村里人都叫你李老黑？老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说道：那年家里遭了难啊...话还没说完就被碗筷碰撞的声音打断了。

吃完饭送老李去邻居家帮忙劈柴的路上又聊了起来。这次老李说了不少过去的事：年轻时候当过兵、下过煤窑、后来娶了你娘...说到动情处声音都哽咽了：那时候太苦了...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夕阳西下时两人回到了家附近的小河边散步聊天到很晚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清晨醒来小刚特意准备了一碗热豆浆和两个油条送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老李面前：爹今天能跟我说说吗？为什么村里人都叫你李老黑呢？这次老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认真地看着他说：因为...那段时间我天天熬夜在煤油灯下干活...脸被照得跟碳似的...后来就被人叫做李老黑了...

听完这些话的小刚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跪在了父亲面前哭着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多年的话：爹！怪不得你叫李老黑呢！说完父子俩紧紧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从此以后每当下雨天或者阴天的时候小刚都会想起那个关于外号的真相和父亲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