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你姑姑”

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我坐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姑姑，笑得灿烂。我盯着她眼睛里的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我对不起你姑姑。这句话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错事，而是我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如今姑姑已经不在了，每当我路过那棵老槐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就像她在轻声责备我。

姑姑是个要强的人。她总说做人要坦荡，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年轻那会儿，她为了给我们家更好的生活，远嫁到城里打拼。每次回家，她都会塞给我一些零花钱，说让我好好学习。可我当时多大？仗着年轻气盛，非但不领情，还嫌弃她土气、唠叨。我对不起你姑姑。

记得有年冬天特别冷，姑姑从城里回来过年。那天她穿了一件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边。我偷偷看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想：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结果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看到姑姑守在我床边喂药、擦身。那时候我才明白她的不易。可我已经错过了道歉的机会。我对不起你姑姑。

后来姑姑真的生病了。起初只是小毛病，她硬撑着没告诉我们。直到有天深夜我在她房间翻东西时发现药瓶空了一半才惊觉不对劲。可等我跑出去想找医生时她已经晕倒了。再后来我就听说她因为舍不得花钱看病最终走了人。这时候我才真正懂了她的苦心。她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自己那份该得的关爱和照顾。

现在想来最讽刺的是什么？姑姑生前最常说的话就是"做人要厚道"。而我就因为年少时的无知和不敬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了自己最在乎的亲人之一。我对不起你姑姑这件事成了我心里永远的刺。

其实愧疚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能让我警醒现在该怎么做。每次回老家路过巷口那棵老槐树我都会蹲下来跟它说话——就像小时候姑姑蹲下来教我系鞋带一样。"槐树啊槐树"我轻声说"替我跟姑道歉吧""知道错了"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我这个迟来的忏悔者。

生活不会因为我们的错误而停止前进但会记住每一个真心悔过的人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想回到那个蝉鸣的夏天给年轻时的自己一巴掌然后紧紧抱住已经两鬓斑白的姑姑告诉她其实我一直很爱很爱她只是表达方式太笨拙太迟钝了。

现在每当我路过巷口都会买些水果去邻居家看看——那是当年姑姑最要好的闺蜜现在就住在隔壁。"嫂子最近身体还好吗？"老人问我时眼角闪过一丝泪光然后笑着摆摆手"好着呢就差你们这些侄子侄女常来看看。"这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亏欠真的需要用后半生去弥补。

人对自己的亲人都狠得下心不是吗？尤其是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最后却先我们一步走了留下我们独自面对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和永远无法补全的缺憾。"我对不起你姑姑"这句话现在说得晚但至少说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