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静得可怕。老张蹲在晒台上,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峦。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灭,像极了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忽然,一阵风卷着枯叶刮过,他猛地一颤,声音嘶哑地问自个儿:“难道全死绝啦?”这念头像野草似的疯长,让他浑身发冷。
去年开春时,村里还热闹得很。王婶家的小子刚娶媳妇,院子里整天是酒气混着喜气。可现在呢?娶媳妇的婆家搬走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老张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去镇上赶集,路上碰到李寡妇,她背着一捆柴火,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杏子。老张忍不住问:“李家兄弟呢?”李寡妇直愣愣地盯着他,“死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割在老张心上。“难道全死绝啦?”他当时就想。
镇上的卫生所里,赤脚医生老赵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今年开春以来,村里死了十几口人,比往年多了近一倍。老赵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头在账本上划拉着,“都是肺病、肝癌。”他顿了顿,“以前哪有这么集中的时候。”有个孩子问:“医生爷爷,是不是我们村子要完蛋了?”老赵没说话,只是把药箱往柜台里又推了推。
前天夜里下大雨。老张被雷声惊醒时,听见隔壁刘老头哭得撕心裂肺。天亮后才知道,刘老头的老伴走了三天三夜没回来。邻居们找遍了村子周围的树林子、山坳坳、废弃的窑洞,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她肯定是被狼叼走了,”刘老头抱着老婆的寿衣喃喃自语,“不然……不然怎么会连个脚印都不留。”老张蹲在门口抽烟的时候,又问自个儿:“难道全死绝啦?”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全村人都站在雨里发抖。
最近镇上来了个年轻医生。他是跟着县医院下乡的实习生。第一天见着村民时,他还笑嘻嘻地问好。可第二天查完病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出门了。有个胆大的村姑偷偷往窗外递纸条:“医生哥哥别怕啊。”纸条上还画了个笑脸。年轻人没回话。
村里的猪圈空了几天后又被重新喂满了猪崽子。养户说这是买来的小猪瘟死了太多。“能不买吗?以前自家养的猪哪有这么容易死,”养户叹气,“现在人死得快些。”这话让路过的小孩吓哭了爹娘。“爹!我不要养小猪!”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哭别哭……”爹娘哄着哄着也沉默了。
有人发现山脚下有新坟冒出来。不是村里的老人过世那种土葬规矩大、墓地显眼的坟头。“那新坟……就挖了个坑埋了,”目击者说,“黑漆漆的泥土手印都看得到。”他打了个哆嗦,“那手印……太新鲜了。”消息传开后没人敢去查证。“怕什么?说不定是野狗叼来死的呢?”有人这么安慰自己。
今天早上放羊娃看见山路上有东西在动。他跑过去一看差点晕过去——是具尸体趴在草丛里。“那人的脸……我认识!”放羊娃吓得魂飞魄散。“是隔壁张家的二小子!”这话立刻让全村人炸开了锅。“怎么会是他?”“会不会是去镇上……”“难道全死绝啦?”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夕阳西下时警察来了辆卡车停在村口。“我们要搜查所有山林和废弃屋,”警察的声音很冷,“如果发现尸体请立刻报告。”卡车引擎轰鸣声惊起一群飞鸟。有个老人突然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们……别走……”警察没说话只是摇下车窗看着老人颤抖的手指。
夜深了村里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屋檐的声音。老张坐在门槛上搓着手心发烫。“明天……明天警察会不会把人都带走?”他想起年轻医生临走前塞给他的纸条:“这里的人……你们要帮帮他们。”纸条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帮他们?怎么帮?”“难道全死绝啦?”这个问题已经问到他自己都害怕回答的地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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