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也许忘了，也许已经走了

老街的槐树又开花了，风一吹，满地都是碎碎的白。巷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面馆，王师傅还是老样子，一手端着锅，一手擦着汗。有人问起周宴，王师傅摇摇头，茶壶里的水都快凉了。周宴是谁？年轻人一脸茫然，老人们却都记得。他曾是这条街的顶梁柱，后来却像风一样消失了。有人说周宴也许忘了，也许已经走了。这话传了十年八年，依然没人能给出答案。

周宴的手艺是街坊口中的传奇。清晨四点就起床的他不紧不慢地磨面，面粉在石磨上转出细碎的雪白。他的牛肉面汤头要撇九次油，面条要摔上三个时辰才劲道。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李奶奶腿脚不便，周宴就推着独轮车送面上门。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时，老人已经吃完了半碗面。"慢点吃啊"周宴笑着催促。这样的场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后来人们再想见周宴时，他已不见了踪影。

消失来得突然得像一场梦。前年巷口新开张的便利店老板说起过这件事：有天晚上他关门后看见周宴蹲在槐树下抽烟，问他怎么了也不答话。第二天再想找时人却没了影。便利店老板说当时月光很亮啊，能看见地上有片落叶粘着什么痕迹——像是血迹但很快风干了。从那天起再没人见过周宴的身影。

如今面馆换了老板娘后味道变了些。"王师傅说周宴走前把秘方都抄给了我。"她边说边往锅里下面条。"不过有些东西是写不下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现在你问我周宴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熬出那锅汤的——我也忘了。"这话让常客们心里发酸。毕竟真正的手艺从来不在纸上而在心里。

老街的变化越来越快了。去年拆迁队搬走了大部分老房子，槐树也被锯掉了一半。有退休教师写文章怀念过去："我们这一代人总在说&039;那时候啊&039;..."文章发在网上被很多人点赞留言："同感！""可惜了那些手艺活儿"。但点赞过后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就像那家新开的网红咖啡店把面馆原址改成了分店。

上周我路过那里看见几个年轻人围着招牌拍照。"这店名挺文艺啊！"一个穿汉服的女生说。"是啊听说老板懂茶道还研究古法烘焙。"另一个接话道。我站在旁边听着突然想起什么：周宴当年也是这样教徒弟的——"茶要喝透才能做出好汤来"。可惜现在知道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了。

夜深人静时我常想起巷口那盏昏黄的灯泡——那是周宴最后经营的面馆留下的唯一物件。有次路过看见灯泡碎了换成了感应灯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或许就像老人们常说的：有些味道一旦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吧？就像人们渐渐不再追问"周宴到底去了哪里"一样自然。

清晨又听见磨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过这次是机器代替了人力。"时代变了嘛。"邻居大叔边听边说边往嘴里灌豆浆。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想起那句"周宴也许忘了,也许已经走了"。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啊——能把最鲜活的故事都变成模糊的影子,让最执着的人也随风而逝,连他自己都可能记不清曾经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