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树

夏天一到，孩子们就盼着能上树掏鸟窝。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像张开的手臂，等着他们爬上去。可现在，小区里种的都是小叶榕，枝丫细弱，根本爬不上去。家长怕摔着孩子，总在下面喊："别上树！"可孩子们就是不听，非得试试不可。上树掏鸟窝，成了他们童年最难忘的记忆。

上树的本领，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老猎人带徒弟时，会先教他怎么爬树。树枝刚一碰到手，就能感觉到它的承重能力。新手上树时手心发软，老手却稳如猫爪。去年我在山区采风时，看见几个牧童在松树上荡秋千。他们不用绳索系着，直接抓住树枝来回摇晃。树枝发出"咔咔"的声响，像在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但孩子们全然不顾，笑声比松涛还响亮。

现在城市里很少能上树了。小区绿化带种的都是低矮灌木，连个够得着的树枝都没有。公园里的古树都装了护栏，想近距离看看树叶都得仰着脸走一圈。我儿子问过我："爸爸你小时候怎么能在树上睡觉？"我拍着照片告诉他："那时候的树啊，枝干粗得像你的大腿。"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说："原来我们小时候住的是露天别墅啊！"说得我哑口无言。

上树的乐趣在于挑战和征服感。去年冬天我带着相机去郊外拍雪景时，发现一群野兔在白桦林里蹦跳。要拍特写就得爬到树上蹲着等它们靠近。我找来一根结实的竹竿当梯子，手脚并用爬上去时差点滑倒。站在树枝上冻得直跺脚，但看到兔群跑过树梢时眼睛瞪得溜圆的样子又觉得值了。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古人说"登高望远"，高处确实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会上树的技能了。我侄女学攀岩去了健身房办卡，却连小区里的银杏树都够不着叶子尖儿。周末带她去郊外玩时教她抓蝉翼："先看哪只翅膀薄脆最明显。"她试了几次都没抓到就嚷嚷要回家打游戏了。我说抓不到就输了游戏不能玩啊！她这才趴在地上用放大镜找起来。

其实上树的快乐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就像村里老人说的"爬到一半累了才最有意思"。去年台风天我去救邻居被淹的摩托车时发现他躲在老榕树上避雨。那棵榕树枝繁叶茂像把伞盖住他整个身体。"你不会游泳怎么敢上树的？"我问。"怕什么？有树叶挡着雨呢！"老人笑着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城市里虽然不能随便上树了但依然有很多替代方式。我家阳台种了葡萄架让女儿当秋千用；社区活动中心有攀岩墙；公园里有木制观景台......这些设施虽然不如真树枝好玩但总比完全禁止要好些吧？记得有次带孩子去植物园参观热带雨林馆时她指着玻璃罩里的猴群说："要是能上去就好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城市生活确实太压抑了。

上树的勇气需要从小培养；攀树的技巧需要不断练习；登高的视野需要刻意寻找......这些道理古人早就参透了才留下那么多关于树木的诗句和故事。"会当凌绝顶"不是说说而已真的要试试才知道有多高；"无限风光在险峰"更是提醒我们不要满足于平地上的风景......站在山顶往下看时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小。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想上树的少年；每棵树下都藏着一段关于冒险的故事......现在条件好了反而更难找到那种原始的快乐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创造一些安全的"上树体验"，比如用绳索固定的高空木屋；或者设计成树屋形状的儿童游乐场......总之要让孩子们知道：生命中最美的风景往往藏在危险边缘处等着勇敢的人去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