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燕北

燕北的秋天，总是来得太匆忙。风一吹，满山的红叶就像烧起的火焰，转眼就凋零。老张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起年轻时候，和兄弟们一起在燕北的田野里撒欢，那时候觉得日子怎么过都不够长。现在啊，眼看着就要说再见了，燕北这地方，终究是留不住他这把年纪的人了。

再见了燕北，这三个字在嘴里转了半晌。老张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告别，而是对一段人生的收尾。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泛黄的相册，照片上的自己还是个愣头青，背景就是燕北的山山水水。那时候的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燕北的变化快得让人跟不上。老张记得年轻时候，镇上只有一条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现在呢？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小汽车在马路上跑得飞快。但变化最大的不是这些物质的东西，而是人心。年轻人一个个往外跑，留下老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老张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常常能碰到孤零零的野猫跟着他走一段路，然后突然跑掉。

再见了燕北，也许是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太深了。老张每天傍晚都会坐在院子里看夕阳。夕阳把燕北的山染成金色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这时候如果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总会笑着点点头。他知道那些人里头，很多人心里也装着再见了燕北这样的念头。

城里生活确实方便些。老张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过年过节接他过去住几天。高楼大厦、超市商场、地铁公交……城里的一切都让老张这个乡下人觉得新奇又陌生。可每次待不了几天，他就会想家了。想念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子；想念田埂上追逐嬉闹的孩子们；想念清晨被鸡鸣唤醒的日子。

再见了燕北这三个字有时候会让老张失眠。他在梦里常常回到年轻时候的样子：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和兄弟们爬树掏鸟窝；在麦田里打滚……醒来后枕边都是湿的。他知道这是舍不得啊！舍不得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村里现在只剩下他和老伴儿两户人家还住着院儿里的人了。邻居们都搬走了：有的去城里打工；有的去了南方经商；还有的直接出国了。老张每次跟老伴儿说再见了燕北的话时；老伴儿总是拍拍他的手说：“走就走呗！反正我们也没啥牵挂的了。”其实老伴儿心里也舍不得啊！但人老了就是这样矛盾得很。

最近老张开始整理东西准备搬家了。他把那些年轻时候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看；把那些用了多年的农具一件件擦干净……每一样东西都让他想起一段往事、一个人、一件事儿。“再见了燕北”这句话说了无数遍之后；老张突然觉得轻快多了。

搬家的那天清晨；阳光照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温暖。老张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养育他的土地；然后转过身跟着儿子一家离开了村子。“再见了燕北”他在心里默默说了最后一遍；然后真的就再也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车窗外风景飞快倒退着；老张看着那些熟悉的山川河流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再见了燕北”他想；“你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