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槐

那棵老槐树，没人叫它名字，大家都喊它死人槐。村口那棵，歪脖子，枝桠像枯骨般伸向天空。夏天雷雨夜，树影晃动，吓得半大的孩子不敢出门。老人说，那是死人的魂魄在挠树皮。

死人槐的树洞里总藏着秘密。去年挖地基时，工人从洞里翻出个铜盆，盆底刻着"道光年间"。村里老人摇头，说这树早道光就死了。树皮上渗出的树脂，颜色像陈年血迹。有好事者用树枝蘸着抹在手上，第二天手上全是红点。

城里人喜欢拍死人槐的照片。朋友圈里晒图的人越来越多，都说拍出了沧桑感。摄影师老王蹲在树下一个星期，拍了三百多张。最后作品集叫《最后的守望》，卖得比他十年摄影作品还贵。

村里年轻人开始给死人槐浇水施肥。阿强每天拎桶水来浇灌，说这样树才能活。邻居笑他傻，他却认真地说："总得对得起它当年护着村子。"去年冬天，阿强在树下发现个婴儿鞋印，当时全村人都在讨论这是不是神迹。

专家来考察死人槐时说这是古树化石。取样分析花了三个月，最终报告显示树龄八百年。专家建议立碑保护，但村里人没同意。他们说碑立了反而把魂吓跑了。

现在游客来了都先看死人槐。卖纪念品的摊贩学着树下野猫叫卖："死人槐手串！招财！"有个外地姑娘每天对着树许愿，后来真的考上了大学。她来谢 tree 时说："是死人槐保佑的。"村民听了都笑了。

夜里听见风吹过死人槐的声音像叹息。老人们说这是树的魂在说话。年轻人觉得是风声耳语。只有阿强蹲在树下能听见他在唱摇篮曲似的歌声。有人说他疯了，他却说："这是死人槐教我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