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师

最近啊，总有人问我，现在学艺术，到底该跟谁学。我琢磨着，这问题不简单。现在的市场，鱼龙混杂，有些人挂着大师的名头，其实水平一般。但总有那么几个，名气虽大，本事真不是盖的。比如于大师，很多人一听名字就头疼，觉得那是老派子，跟不上时代了。可我接触多了才发现，人家那手艺，真是绝了。

于大师今年七十多了，一辈子就干这一件事。他的工作室不大，就在北京798艺术区旁边一条老胡同里。每次我去找他，都得先绕着几个弯儿才能找到那扇不起眼的门。门脸特别简陋，一块斑驳的木牌上刻着三个字：于工作室。没有logo，没有宣传语，就这三个字。

走进去才觉得不简单。屋里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墙上挂满了半成品和旧作品。于大师正坐在一张老木桌前打磨一个铜雕的细节。他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裤，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的老茧像树皮一样粗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干活。

"于大师。"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有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把心里的问题都问了出来："现在年轻人都不太喜欢这种传统的东西了，您觉得..."

于大师笑了："传统？这东西是死的嘛。"他拿起身边一个造型简单的铜勺子比划着："你看这线条，几十年都没变过。为什么？因为舒服啊。"说着他突然把勺子往地上一扔——好重的分量！——"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看着好看？用着顺手吗？"

我正想反驳呢，他又开口了："我年轻时候也追时髦。"他指了指墙上一幅现代派画作——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碰触非传统风格的作品。"那时候觉得那些大师画得真牛！后来发现..."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我又去了工作室。这次看到于大师在教两个年轻学生做木工活儿。学生明显是半路出家的样子，手笨得很。于大师耐心地拆解了一个榫卯结构给他们看："这个角度要这么削...力道要轻...看明白了吗？"学生点点头又犯迷糊。

"老师您别急..."其中一个学生刚开口。

"急什么？"于大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我："你们看这木头纹路..."他拿起一把小凿子开始雕刻一个鸟形装饰件。"这就是我要教他们的东西。"他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儿对我说："你昨天说的那些年轻人...他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天离开时天快黑了。于大师坚持送我到胡同口才回来。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关于传承的话题。"现在最珍贵的不是技术..."他说得突然有些感慨："是那种专注的心气儿。"转过一个街角时我看到一家新开的文创店门口围满了人——都是年轻人——墙上贴满了各种电子设备造型的艺术品。

回到住处路上我想起于大师的话：专注的心气儿...在这个什么都快的时代...或许我们真的该慢下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吧？

再后来我去找过几次于大师都发现他在带徒弟或者整理旧作品准备搬家——工作室要拆迁了。临走前他给了我一个小铜锁作为纪念："拿着吧..."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发呆。

如今那个铜锁被我挂在了书桌上面朝窗户的位置每当阳光照进来就能看见它微微反光的表面想起那个总在胡同口等我的人和他说的那句"传统不是守旧而是把最好的东西做到极致"的话。

现在想想那些追逐潮流的年轻人其实也不全错只是有时候我们需要像于大师那样的人提醒自己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东西而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