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错了

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轻轻摇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我忽然意识到，有些话，我该说了。"爷爷我错了。"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时候，爷爷总是最严厉的人。他骂我的时候，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记得有一次，我把邻居家的小狗弄丢了，爷爷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废物！连条狗都看不住！"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着爷爷年轻时的照片。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还是岁月改变了他的脾气？我想不明白。

长大以后，工作越来越忙。每次回家都匆匆忙忙的，和爷爷的话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妈妈偷偷告诉我："你爷爷最近总念叨你。" 我才惊觉自己有多久没回家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爷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回家吃饭。醒来时眼泪湿了枕头。

上周回家过年，发现爷爷走路越来越慢了。他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摩挲着一枚老式的怀表。"这是你爸爸的。" 爷爷突然开口。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你爸爸小时候经常拿出来玩。" 爷爷笑了："那时候你爸爸可调皮了。" 我突然鼻子发酸。"爷爷我错了。" 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 爷爷抬头看着我。

"我不该那么任性..." 我哽咽了。

"傻孩子..." 爷爷伸手摸摸我的头："都多大的人了还当孩子？" 他顿了顿："其实...我也做错过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银白的胡子上，闪闪发亮。

去年冬天回老家过小年，发现村里的孩子们都不怎么玩传统游戏了。我在巷子里遇到几个小孩玩手机游戏。"你们知道抓石子吗？" 我问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抓什么石子？" 她茫然地摇头。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爷爷为什么总念叨我要听话——时代真的变了。

现在每次回家前，我都会在脑子里排练一遍要和爷爷说的话。但真正见到他时，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直到前几天整理旧物时发现了初中时写给他的信——里面全是抱怨他太唠叨的话！纸都泛黄了边角...

"爷爷我错了。" 这次是真的认真说出口的。

老人家的听力不如从前了。但那天在院子里陪他散步时，我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我说什么。"想当年你爸..." 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是这么不让人省心的..." 我们相视而笑。

现在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沟通——不是等对方道歉或忏悔的时刻到来；而是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不愉快;在合适的时机真诚地说出那句"对不起"。就像阳光终会穿透云层一样;真诚永远能打动人心。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到了要给爷爷过生日的时候了。我想给他买个新手机教他发微信；还要告诉他那个村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更要让他知道...我一直记得那些被他批评过的日子;记得那些藏在严厉背后的爱...

"爷爷我错了。" 这句话不该等到白发苍苍才说出口;也不该等到追悔莫及才明白——而是在心里种下种子;等岁月让它生根发芽;等时光让它开花结果的时候;轻轻告诉全世界:对不起;您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