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跪在了我的雕像前

父亲跪在了我的雕像前。这画面像一幅画，突然闯进心里。多少年了，他终于来了。雕像安放在老屋前的小院里，青苔爬满了基座。父亲年轻时总说，要建个铁匠铺，后来却成了木匠。他总盯着雕像看，像在回忆什么。那天黄昏，他突然跪下了，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我路过时看见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父亲跪在了我的雕像前。他平时话不多，但眼神很亮。我年轻时就喜欢摆弄木头，他说我像块没成型的木头疙瘩。后来我成了雕塑家，他总站在画廊外看展，手里攥着烟卷。他从不夸我技艺好，只说看懂了几个造型。那天跪着的时候，他的背驼得更厉害了些。我想起小时候看他给家具打磨木纹的样子，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

村里人都传过这个事。有人说父亲是来看病的，身体太差了走不动路；也有人说他在忏悔年轻时没本事养家。其实没人知道真相。我只是个普通雕塑家，作品大多是些动物和老人头像。父亲跪雕像时没穿鞋袜，露出的脚底板布满老茧。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他不是在跪我这个人。

我见过最贵的雕塑是国外大师的作品，卖到千万级别；也见过最便宜的街头涂鸦艺术，路人驻足拍照就走了。但父亲的跪拜让我明白艺术的价值不在于价格标签。他跪在雕像前时嘴里念念有词的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更像是在感谢某个看不见的人给了他力量。

父亲后来很少再来看雕像了。身体越来越差后只能卧床。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医院病房里，他把一个旧木盒塞给我打开里面是几根打磨光滑的木条和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小时候抱着木头玩的样子照片背面写着"慢慢来"。临走时他拍拍我的手说："你那玩意儿挺值钱。"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的父亲跪在了我的雕像前这件事后来被写进了地方志里。"那个倔强的老木匠啊..."故事里这么说。"一生未娶却把儿子培养成了艺术家...最终以最虔诚的方式完成了传承。"其实哪有什么传承不传承的；不过是两代人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对生活的热爱罢了。

如今我的工作室里摆着父亲的照片和他当年用的工具箱；每次创作遇到瓶颈时我都会看看它们就像获得新的勇气一样。"慢慢来"四个字刻在我工作室的门框上；这是父亲教我的第一个道理也是最后一个道理吧...